| 1969年3月9日, 杭一中杭二中杭十四中杭大附中……1018名杭州中学生告别亲人,奔赴祖国东北边陲北大荒。40年后,他们又要相约一起重回北大荒……
杭州知青 刘小杭
准备:去黑龙江的时间终于确定,1969年3月9日,该做准备工作了。
身体:一切健康,我身体一向很好,连统筹医疗都不参加,老爸想省那几毛钱的统筹医疗费。只是个子小,年龄17岁,身高一米五四,体重37公斤,属一个还未发育的小毛孩。
心理:没有什么前途、理想、人生目标之类的东西,要有的话,一是想远离老爸,远离管教,老爸对我的教育只是做错什么两耳光,以致看见老爸就有心理障碍;二是对黑龙江的概念是遥远、神秘、荒凉,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冬天打猎,夏天打鱼。读书时由于个子小,成绩中等,靠几个好同学才能免遭别人欺侮,有点自卑。
经济:家里兄弟姐妹九人。老爸收入高但人多,条件并不好。爷爷用过的一只破的包皮小木箱,把皮撕掉贴上纸,再用红色一涂,清漆一刷,旧貌新颜将就着用,箱内装几件旧衣服。老妈给了二十块钱,花了八块买了唯一的新东西,一条棉毯,一只手电筒,还剩十块钱,这是我闯关东安身立命的所有资本。
临别前,我班辅导员、高中学长去虎林的顾荣章领着我去找一位女性军代表,说我小,去福胜又没一个人认识,要求我跟他一起去。那位军代表用了一个冷冷的眼光后又用了一句话打发了我们:“小,又不会把他放到口袋里。”
临行前,想去看看已关了两年“牛棚”的老爸,听取临别赠言,遭拒。
离家:那天天刚放亮就起床,全家一起七手八脚地帮我准备。老爸关牛棚,二哥已下乡,老妈、妹妹静静地坐在桌旁看我吃饭,眼睛通红,默默无语。由于我怕离别的眼泪,强烈反对家人送我,只是同学华国强推着自行车送我上火车。妹妹送我下楼,讲了一句:“小哥哥保重!”3月9日这天早晨我听到的所有话语。
出发:早上一列知青专列,静静地停在白塔岭的这个无名小站上,山色空蒙,阴雨绵绵。车上,坐满知青;车下,送别的亲友,维护秩序的解放军,汇成人头的海洋。阴沉的表情,强装的笑脸,泪汪汪的眼睛,忐忑不安的心情,这一切都深深地印在脑中。
火车快开了,我的好哥们华国强(后来知道送完我后,华国强又去了我家去安慰我那已哭成一团的家人,拿出二十斤粮票送给我妈。我的天!要知道在1969年,从家里偷出二十斤粮票意味着什么?第二年,华国强也去了黑龙江,兵团二十八团,这家伙身体一直不行,心脏病,在学校连体育课都不上;为了姐姐能去余杭插队,他去兵团体检时还找人冒名顶替。好人呐。)眼眶里充满泪水,强忍着不流下来,遵守不哭的诺言,说一声再见,扭头就走。
上午十点二十分,火车一声长鸣,缓缓起步。顿时,车上、车下一片哭的海洋。再见杭州,再见我的故乡,再见父老乡亲,我们闯关东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