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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富锦县富民公社新立大队杭州知青 周奋进
“老宋头”真名宋志兴,时任富民公社的党委书记。“老宋头”其实并不老,当时五十岁还不到,这个称呼是全公社上上下下对他的爱称。老宋头经常叼着个大烟斗,一年四季都戴着一顶黑帽子。他下乡从不骑自行车,总是一个人风风火火地从一个大队走到另一个大队,走村串户。
每次下乡,只要到有杭州知识青年的大队(村子),就必然去“青年点”看望大家。他一进门,把鞋子一脱,上炕盘腿一坐,就和知识青年唠家常。遇上知识青年开饭,他也会和我们一起吃顿饭。他一点都不见外,点着名要吃小葱蘸酱、大楂子粥、玉米面饼子。吃完饭把嘴一抹,就上大队部与大队干部们谈工作去了。
我刚下乡那阵子,父亲被定为“叛徒”投入监狱,我思想压力很大,有自卑感,不愿意做出头露面的事,唯恐被别人议论。有一次,老宋头点名要我参加宣传队,宣传队在当时是很风光的事,主要的任务是到其他公社和大队宣传中央文件,传达上级部门的指示,可以不下地干活,还可以拿到比较高的工分。我因为父亲的事怕被人议论不肯去宣传队,老宋头打电话问我为什么不去,我说出了心中的顾虑。老宋头在电话里很激动地对我说:“我们没有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他还说:“别人打不倒你,只有你自己才会打倒你自己。”这些话让我记了一辈子,受用一辈子。
最令人终身难忘的是1973年大学恢复招生,“老宋头”一心一意要把我们公社的杭州知青送出去上大学,当时我们公社还有一些富锦知青,但他却极力主张让杭州知青先走。他认为杭州知青比本地知青困难更大一些。那一年考试我和妹妹都入围了,我妹妹在富锦县兴隆公社插队。在县里平衡的时候,有人提出我们是两姐妹,是不是先走一个?老宋头当场拍案而起说:“当初插队时咋没人说两姐妹只去一个。”这事我是后来才听说的。我和妹妹分别进了黑龙江大学和哈尔滨医科大学,上大学改变了我们的命运,我妹妹成为颇有声望的妇产科主任医师,我也成了杭州市委党校的教授。我想我们没有辜负老宋头的殷切期望,老宋头若地下有知,他会感到欣慰。
“文革”对于我们来说是一场苦难,在这场苦难之中我们富民知青遇到了“老宋头”,遇到了许多和老宋头一样的富锦县的干部和乡亲们,这又是一种幸运。老宋头因病去世多年使我们无法相见,写下这些文字,为怀念他,也为感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