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想,其实这段内容就该用这1018名杭州北大荒知青的名字来填写,还有什么话能够比这些曾经那样年轻那样充满激情的青春的名字更有说服力?!更加震撼人心?!
我也一直在想,40年前,当这1018名非常年轻甚至还嫌稚嫩的孩子坐进了绿皮车厢后,当他们就要离开自己生活了18年,或者17年、16年、15年,甚至14年的城市——他们的家乡,离开父母,离开他们熟悉的一切,到一个充满未知的完全陌生的远方时,并且可能是永远“扎根”到那里,那时他们脸庞上流露的究竟该是怎样的一种神情?
应该感谢一个人,他让我们至今仍能清晰地看到这份神情。1968年12月10日下午四点零八分,一个后来人们叫他食指的20岁青年,从北京登上了一列满载去山西插队的知青的火车,火车缓缓地离开了北京站,站台上送别人群的哭声和泪雨,冬日夕阳下的北京城都在轰鸣的车轮声中远去……就着昏黄的车灯,这个当时人们还叫他郭路生的高中毕业生,在一张白纸上为我们留下了他和他的同学们的神情: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一片手的海浪翻动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一声尖厉的汽笛长鸣
北京车站高大的建筑
突然一阵剧烈地抖动
我吃惊地望着窗外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心骤然一阵疼痛,一定是
妈妈缀扣子的针线穿透了心胸
这时,我的心变成了一只风筝
风筝的线绳就在妈妈的手中
线绳绷得太紧了,就要扯断了
我不得不把头探出车厢的窗棂
直到这时,直到这个时候
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阵阵告别的声浪
就要卷走车站
北京在我的脚下
已经缓缓地移动
我再次向北京挥动手臂
想一把抓住她的衣领
然后对她亲热地叫喊
永远记着我,妈妈啊北京
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
管他是谁的手,不能松
因为这是我的北京
这是我的最后的北京
好在有食指,好在有食指《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不要因为那只是北京的孩子离开北京时的神情,其实那也是所有的孩子离开自己的家乡的神情,那是一代人曾经有过的神情!我确信,40年前的杭州车站,这1018名年轻的孩子,在那一瞬间也曾经拼命抓住过杭州的衣襟,将自己的双手伸向站台上站着的眼含热泪的亲人……对她亲热地叫喊,永远记着我,妈妈啊,杭州……
40年后,同样是在杭州的火车站,我和他们一起再次登上了往北的火车。站台上已看不到当年人山人海的送行的人,他们也都已不再年轻,人生的霜雪开始染白两鬓。只有他们坐在车窗前向外凝视的眼神,让人猜想40年前他们的生命里曾有过相似的场景?他们又看到了自己年轻的身影?
这次旅行,他们是要走回那段与青春有关的激情记忆,走回这段记忆的源头——40年前那个寒意料峭的早春。“我们虽然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但我们不平庸;我们虽然经历了苦难岁月,但我们不悲哀;在艰苦的环境中,我们朗读过‘高尔基’;在播种的田野上,我们唱过‘红梅赞’。”他们不再告诉你他们命运的有幸还是不幸,他们只这样看待自己的青春!他们的青春与一个伟大的名字有关:北大荒知青!
一切与青春有关的记忆都不应该被忘记!一切与青春有关的故事它都永远激荡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