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咸”字，翔翔总是念第一声，但能准确地在黑板上写出来。现在，七岁的翔翔已经认识200多个汉字了。记者 王毅 摄
4·2“世界自闭症日”特别报道
——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天生无法与这个自以为正常的社会沟通。我们的世界，他们无法理解。他们的世界，我们也无从知晓。这次，我们试着探访其中一个人的世界，他叫翔翔，7岁，是个孤独症孩子
7岁的翔翔坐在电脑前玩游戏。一只僵尸正往画面的左边走，翔翔手握鼠标，重重一点，一只南瓜向僵尸砸来，僵尸颓然倒地。右手食指点鼠标的时候，翔翔的头也跟着往下一点，配合得很有节奏。
跟所有无师自通的小孩子一样，翔翔“破解”了很多游戏的玩法。植物大战僵尸、愤怒的小鸟，还有妈妈手机上的保龄球游戏，他都玩得有滋有味。
不同的是，他玩游戏要安静得多。别的小孩可能会玩得手舞足蹈，兴奋不已，他最多嘴里自言自语一番，说些谁都听不懂的话，而且音量不高。
翔翔是个孤独症小孩。家里人无从知晓翔翔是如何学会玩游戏的。他的那个世界，不是常人所能轻易了解的。每次做完家庭作业后，翔翔都被允许玩一会游戏。很快他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小小的背影安静得有点孤独。
那天下午在家里，爸爸指着妈妈问翔翔：这是谁？翔翔说：奶奶。爸爸又指着外婆问：这是谁？翔翔说：妈妈。他知道眼前的这些人都是最亲最近的人，但却无法把“爸爸”“妈妈”的称呼与之一一对应。
他长着一双明亮乌黑的眼睛，目光清澈。浓眉大眼的他穿着一条浅色迷彩裤，分明是个酷酷的帅小孩。
外表上看，翔翔跟同龄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但如果跟他待上一会，就能发现无论你叫他的名字，还是问他问题，他都像没听到一样，对你不理不睬。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与别人对视，眼神总是飘向别处。
妈妈说，翔翔这样的孩子，每个人表现都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他们不愿跟人对视。这是孤独症孩子最大的特点。
翔翔是在20个月的时候，被妈妈发现问题的。那段时间因为要照看有身孕的小姨，外婆带着翔翔住在小姨家。妈妈每周去看一次翔翔，妈妈走的时候翔翔会挥着小手跟妈妈“拜拜”。刚开始一切正常，慢慢的，妈妈发现翔翔不再挥手再见了，后来连“妈妈”也不叫了，而且就像看见陌生人一样，原先对妈妈的亲密突然变成了冷漠。
妈妈觉得不妙，带着翔翔到各家医院去检查，并在网上搜索各种资料。杭州的医院几乎都跑遍了，最后去了市七医院。医生拿出一张白纸，一支笔，对翔翔说：小朋友，来画画。从没画过画的翔翔在白纸上画了起来。医生肯定地说：是孤独症。
接着医生开始解释这种特殊的病。妈妈一边听，一边流泪。其实翔翔妈妈对此早有预感，并且之前对孤独症也有所了解，但一旦儿子被确诊，还是如一道晴天霹雳，让母亲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看着她泪流满面，医生讲着讲着停住了，不忍心再讲下去。
那个时候，翔翔刚好两岁。
妈妈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有点恍恍惚惚的。好像大脑里一片空白，又好像万马在奔腾。翔翔被确诊之后三个月，妈妈照镜子，发现自己额头上长出了很多白发。
痛苦归痛苦，爸爸妈妈还是要抓紧时间帮翔翔治疗。妈妈毅然辞去了酒店管理中层的工作，专门照顾翔翔。而翔翔康复训练的费用、全家生活的各项开支，所有经济压力由爸爸一个人扛。原来幸福欢乐的一个家，被突然袭来的孤独症打乱了。
翔翔的症状是分阶段出现的。被确诊前，妈妈发现翔翔喜欢撕纸，喜欢在屋里转圈，还会贴着墙角走路。后来出现失语，感情冷漠。有时候带翔翔坐公交车，他会抢别人的奶茶或是饼干。他喜欢吃固定的几样蔬菜和水果。最近他则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
经过训练，翔翔的情况有了良好改观。他会读书，能认字，可以计算简单的数学题，还会说很多词汇。但是他的有些词汇跟现实对接不起来。
那天下午在家里，爸爸指着妈妈问翔翔：这是谁？翔翔说：奶奶。爸爸又指着外婆问：这是谁？翔翔说：妈妈。他知道眼前的这些人都是最亲最近的人，但却无法把“爸爸”“妈妈”的称呼与之一一对应。
妈妈说，孤独症就是这样，脑子是好的，就是有时候会接触不良，有点像楼顶的天线。
翔翔并非一开始就“接触不良”。妈妈记得，在翔翔被贴上“孤独症”的标贴之前，每次妈妈偷偷去上班，2秒钟不到，翔翔就发现了，跑到厨房、卧室到处找妈妈，找不到就大哭。这样的孩子你能说他感情发展不好？翔翔也并非什么话都不会说，“妈妈”、“拜拜”这样的叠词，他都会说，只不过有些反复，这段时间会说，过两个月就好像忘了，再过一段时间像想起来似的，又会说了。
翔翔的语言和情感被谁偷走了呢？没有人知道答案。夜深人静的时候，妈妈会趴在翔翔的脸上，仔细端详。那是翔翔最乖最可爱的时候。可爱得让人有点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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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人的天空，也有自己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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