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如果回到从前

    游完新疆，我们各自回家，回到从前的生活。

    在新疆时，我们试着作过种种假设：假如回到从前，我们重新选择婚姻，会有什么不同？

    三十年前，我们在西湖边认识，他是景德镇瓷厂的画师，画得一手好花鸟，带着厂里的瓷器产品来杭州办展销会。我那时正好在旁边一家单位工作，在这里买了一只花瓶，上面画着一枝梅花，画法简洁灵动，一点也不流俗。正好我名字里有个梅字，我就笑着夸这只花瓶漂亮，我喜欢这枝梅花。他的同事们起哄，把他这个创作者一把推了出来。大概成天和瓷器打交道，不太会和人交流，他很会脸红。他说你们杭州梅花好啊，开得有意境，每年冬天都会来探梅写生，还说要送他画的梅花给我。

    景德镇瓷器展销会过后没多久，他给我寄来了两幅梅花作品，确实很好看很有味道，就是古诗里“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那种感觉。我虽然不会画画，可在杭州长大的人总归会这方面看得多些，多少知道画得好坏。这个人挺有水平，而且他为人也很不错，和我说过的话马上就兑现，一看就有责任心也信守承诺。好感生出，我们就经常写信，谈天说地，拉东扯西。每年冬天，我都会先向他报告西湖边第一朵梅花开的消息，等着他来杭州采风写生。灵峰探梅、孤山是我们最常去的地方，我到现在还记得那里几乎每棵梅树的样子。

    我们相识的时候，都已经结婚并有了孩子。他爱人是师傅的女儿，同在一个厂里上班，是个财会出纳。听他偶尔说起，家庭生活挺和睦，爱人挺照顾他，包揽了所有家务，让他一心画画搞创作。我的婚姻生活也平淡稳定：上班，下班，买菜，做饭，生儿，育女，看电视，织毛衣。单位里偶尔有些轧是轧非，但都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是个挺喜欢优雅气质的女人，一直往这个路线塑造自己。我那时就是单位里一个科室的普通干部，我对谁都很好，与世无争,不喜欢背后议论人。

    我丈夫性格争强好胜，喜欢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丈夫在单位上当领导当惯了，回家来也要指挥一切。就因为这个，我们经常也会起争执。多数时候，是丈夫用自己的一堆大道理把我给镇压了。不过，丈夫非常顾家，动手能力也强，修电器做家具烧菜样样都会，把一家人的生活打理得很好。我们儿女双全，经济良好，夫妻说不上爱但也算是和和睦睦，是人人羡慕的好家庭。

    谁都不知道我生活的另一面。我和景德镇画师的交往一直是个秘密，我们有种精神上的相互吸引，不过我们谁都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小心翼翼地不往那方面去想，甚至连喜欢两个字也很少说。我们只是喜欢在一起的感觉，这就够了。

    如果再回到从前，我们会有所改变么？生活真的没法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