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俊 绘

白领女人园园（化名）讲述了她家保姆M的故事——M年轻时候被拐骗嫁人，她以胡作非为来对抗命运的不公，但最终受到惩罚的还是自己——有儿女不相认，有孙子不能见，孤身一人的M走进陌生人家庭当保姆，只为了能抱抱孩子……

园园说：我儿子刚满周岁，一年内已经换了三个保姆。我家住在机场附近，第一个保姆做了不到两个月，说她日夜不得安宁，孩子哭、飞机吵，每天要吃头疼片安眠药才能睡觉，给她加钱也不行，走人了；第二个保姆是我们炒她的，一个江西打工妹，不会做饭也不会带孩子，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根本没有孩子，一有空就打手机跟男朋友聊天或者吵嘴。她说就是因为跟男朋友吵架，赌气跑出来当保姆的。我儿子八个月的时候，这个小保姆把他放在椅子边上叫孩子学走路，自己跑开了，孩子推着椅子倒在阳台台阶上，跌得头破血流……

这样我们又跑保姆介绍所，又跑人才市场，生了孩子才知道，这保姆真的是人才啊。后来还是一个朋友介绍，说她认识一个女人，想做保姆，就是年龄偏大。“那她多大了？”朋友说，“说是五十多岁，人看着还像四十多，干净利落的一个女人，带到你家自己看吧。”我那时真是求贤若渴，连说好的好的，我想年龄大的人有经验，肯定会带孩子。

叫她M吧，她同意说她的故事，只是不要说名字。也许是天意，我没有婆婆，老公妈妈早年病逝，可是上天竟然给我们儿子送了一个奶奶来。哦，别误会，不是真的当奶奶，是说这保姆竟然像自家奶奶一样对孩子亲。亲到什么程度，说了别人都不信，亲到我这个当妈妈的都要嫉妒，那孩子就像是她生她养的，连我抱着她都不放心。对孩子贴心地亲，孩子睡着了她赶紧做家务事，手脚勤快得不得了，卫生做饭全包，晚上还坚持要带宝宝睡觉……我都纳闷，哪里来的这么好的保姆啊？据她说之前还从没做过保姆，看她在我家做事的样子，也不像替人做事反而像在自己家里尽心尽力。性格也好的，我们一急还会对她叫喊，她也不在意，也不多话。有一天晚上，我悄悄打开她的房门，看见这个人跪在我儿子身边，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孩子的脸，我进去她都不知道，忽然看到她满脸都是泪水……

我惊讶极了，正想开口问，M用手指嘘了一下，轻轻地带我出来到沙发上坐下，开始讲述了她的故事——

20岁被骗入山村

四周都是山，我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其实我在家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哥哥的课本他们还不会读我都认得了。我那天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我说我们在山里生山里长大，为什么你又把我带到一座山里来？

我什么都跟你说，只要你相信我不是个疯子，更不是想拐骗你儿子，我就是想我的孩子，我一生都喜欢小孩，可是到老还没有自己的孩子……

我老家在湖南山区，怎么来到杭州，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那年我还没满二十岁，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都在外面打工，连成亲的钱都没有赚回来。村里成年的男女还是年年往外跑，一个村里只要有一个姑娘在外地成了家，就会回来把家乡的姐妹以各种理由带了出去。我也是这样让人带着，糊里糊涂地奔往异地他乡。

我家里穷，从小只让男孩读书，现在我读书看报还教宝宝认字，是自己学的。我是跟着一个姓吴的同村大嫂出来的，她在浙江打工很多年，经常回来带几个姐妹出去。这年她要带我出去找工作，我父母很放心让我跟她走。

现在我还记得那一天的事，这个吴大嫂带我到了杭州，说杭州西湖是天下闻名的地方，不是我带你来玩，你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山里人当真没看过那么大的湖水，吴大嫂可能是为了我日后不要太恨她，也可能是内心有鬼有愧，才带我看西湖，也算一点补偿吧。

下午她带我在西湖边找个面馆吃了中饭，我着急问她上班的工厂在什么地方，她说在临安。这是我第一次听说临安。大约三点多她带我到车站上车，一个多钟头吧进了一个小城车站，她说还没到，工厂在乡下。又上车，一直开到天黑才到。

四周都是山，我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其实我在家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哥哥的课本他们还不会读我都认得了。我那天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我说我们在山里生山里长大，为什么你又把我带到一座山里来？不是说到城市工厂做事吗？这姓吴的就乱说一气，说先到她认的干妈家住一夜，明天再进城到厂里去。

我半信半疑地下半夜才睡着，谁知天没亮她就跑了。醒来我已被反锁在房间里，我大哭大叫，那个喊她干妈的老人在外面说，“你不要闹了，她把你卖给我家了，你现在是我家媳妇了……”

我当时就顺着门瘫下去，昏倒了。外面的人见没了动静，听了半天赶紧开门，她们说我像死了一样，脸比雪还白，掐人中灌冷水把我弄醒来。

关了好几天，他家儿子回来，把我拉到床上强行成亲……那边姓吴的回到我家，给了我妈一百块钱、几十斤粮票，说是帮我在浙江找了个好人家结婚了，让我父母家人放心。

老家的女孩确实十八九岁就结婚，我二十岁嫁人了，爸妈还很高兴女儿嫁到城市……我后来也没脸回家，这几十年只回去过几次，现在父母都不在了，也无家可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