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故事

父亲去世三年，妈妈一直当他活着，每日三餐吃饭时，给我爸留一个位置

我妈妈是绍兴人，祖辈都是渔民。母亲是去年做的九十岁大寿。我妈妈是老大，兄弟姐妹六个。她家的人都长寿，老二妹妹活到80岁，小舅舅今年83岁，20年前得过胃癌开刀，瞒着没告诉他啥病，他回家茶馆坐坐，老酒喝喝，胃病完全好了。现在红光满面，跟我妈一样，耳不聋眼不花。

我妈妈小时候，外公倒灶了，家里穷，妈妈跟着外婆每天做锡箔，包在银子外面的那种发亮的纸，拿到街上卖。16岁那年，有个亲戚给我妈讲了个好婆家，妈妈年轻时很漂亮，到现在皮肤还这么白哦。那家儿子叫陈家瑶，富家子弟，有文化，当时在国民党部队里面当团参谋。相亲之后都满意，当年就定亲。

绍兴的老规矩是定亲两年后必须结婚，我妈妈天天盼着成亲的日子，盼他回来娶她。但抗战时期，北方战事吃紧，男人不能回乡完亲。但他很孝顺，每年有钱寄到岳父家里来。这样我妈一直等到24岁，整整等了八年啊。好容易盼到来信，说他当了城防指挥，团长已经批准他年底回家成亲，只有两个月了。我妈真是日夜盼啊，绣花鞋、绣花被子都做好了。谁知等到最后几天，等来了一封报丧信，男人在战场上被日本鬼子打死了。

妈妈大病一个月差点死掉。在以前，老姑娘没出嫁死了男人，也算二婚，伤心啊，没人要了。我爸爸当时刚死了老婆，所以我妈才会嫁给他做填房。

鲁迅先生写的祥林嫂，就是二婚媳妇。幸好我妈妈嫁了我爸爸，他们俩一生恩爱。父亲去世之前，拉着我妈的手说：这一生，你对我介好！

1956年，有政策可以带家属，从没出过门的妈妈，带着我们兄妹几个，坐船、坐汽车、上火车，一路千山万水，到四川雅安找父亲。我们一家在金沙江边的车队营地里住了两三年。

我才五六岁大，记得父亲一出车就是半个月往返。我妈妈每天睡不着，求菩萨求神仙，保佑父亲平安回家，保佑父亲像平常那样给她带一大把二郎山上的野花。那时候我家窗台上就种着一盆凌霄花，在车队大院里特别漂亮。

经常有翻掉出事的大货车拉回驻地，我妈妈总是跑得飞快，边跑边喊：哪个车队翻车了？不是十六车队的人吧？

我爸爸就是十六车队的，他是最优秀的驾驶员，回到杭钢工作当驾驶教练，从部队上回来的驾驶员都要经过他培训才能上岗。

父亲去世三年，妈妈一直当他活着，每日三餐吃饭时，给我爸留一个位置，饭菜盛好， 筷子摆起。要是我们六兄妹都回来了，吃饭时人再多，爸爸的位子都要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