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安享晚年的时候，他们却为着一种重要的使命，从四面八方来到杭州。照顾孙辈，是他们的新使命。他们，是外来的老人。

在一座风景如画的城市里带孩子，是否能很快适应这里的生活？他们会跟你说“还好”。看着孙子孙女聪明活泼的样子，他们的确很开心。但如果回到家乡，遇到跟他们一样在别的城市带小孩的朋友，彼此交流起来，大多数人会叫苦连天。

带孩子累、在陌生的地方闷得慌、跟子女在生活习惯及养育方面的冲突，是外来老人的主要烦恼。

采访时听到一个段子。一对老人带孙子，在城市里一待十几年。孙子读到初中要住校了，儿媳发话：你们回家去吧。仿佛是接到一道赦令，这对老夫妻连夜收拾行李，第二天就踏上了回家的路。天天待在城市里，实在是闷到不行，终于可以解脱了。

老人跟陌生的城市本来是互不相干的，但因为孙辈的缘故，老人硬是跟城市扯上了关系。子女要在城市里奋斗，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照顾下一代，找个保姆又不放心，老人过来照顾孙子孙女似乎成了天经地义的选择。

但城市毕竟只是老人生命中陌生的站台，自始至终都是他人之城，找不到归属感。城市里有的是拥挤的交通、高昂的菜价和听不懂的语言，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到处是不认识的面孔，还要为子女改变多年的生活习惯，甚至，要听子女的数落。那种内心的孤苦和寂寞，是任何物质的东西都难以排解的。

同事的母亲年轻时说过，希望有机会能到杭州玩一天。现在这个梦想以特别的方式实现了。为了带孙女，她天天都住在杭州城里。但心里期盼的，却是什么时候能回老家一趟。不管什么地方，即便有再漂亮的风景，天天看，也会变了味道。

外来的老人在这里一待就是数月，也许一待数年，数十年。老夫妻俩一起来带孩子的还算好，至少有老伴陪在身边。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被分开在不同城市的老人，想找老伴发几句牢骚，就只能打打电话，或是干脆把苦都埋在肚子里了。

带孩子是件苦差事，尤其是今天的孩子多是独生子女，养育孩子的方式较以往更为精细，带孩子想不被累得气喘吁吁，简直不可能。我有几个好朋友，大家孩子都小，都正处于最难带的阶段，每次聚会，都是连并老人孩子一起带去，这样大家才能有机会谈谈天。没了老人的照顾，很多年轻父母都会乱了阵脚。

用一个词来形容外来老人的生活，那就是“苦乐掺半”。苦归苦，那种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的愉悦也是发自内心的。只不过在外人看来，往往放大了乐，忽视了苦。

感谢我的公婆。感谢那些外来的老人。虽然我知道，这感谢太微不足道。